康城记

首页 > 耽美故事 > 长篇小说 > 2014-01-08

同志小说《康城记》

  第一章

  晋城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小林场,三姐两哥,家中老小。

  十七岁的晋城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,并没有太多挣扎与恐惧,而是努力地与之喜欢的人发生点非同凡响的情感故事。与之上演对手戏的少年或青年来来往往,懵懂青涩与封闭的环境,自然无一修成正果。

  一九九六年南下深圳。那时候的晋城二十三岁,挺拔健壮,相貌俊朗,Man味十足。

  九零年代的深圳是梦想家的乐土,可晋城一脚踏进深圳的土地就哭了。

  晋城是一个东北硬汉,他并不爱哭。

  一九九六年五月六日夜,晋城怀揣着两百三十块钱,手拎一个朴素的旅行袋,在深圳火车站与和平路的地下通道里,与几个河南籍的年轻人挤在一起,啃着方便面畅想着今后的美好生活。

  当晚晋城小腹疼痛难忍,不知何故,脸色煞白汗如雨下,眼泪都出来了。

  萍水相逢的河南籍小哥们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去痛片喂了晋城两颗,又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来盖在晋城身上,问寒问暖直到天亮,晋城的肚子居然不疼了。

  后来晋城知道那有多危险,其实是阑尾炎发作。

  晋城从家里有电视开始就对广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广告的创意、制作、展示效果晋城都无师自通地品头论足。那时候在电视里看见最多的广告是三九胃泰、康佳电视。

  晋城来了深圳的第一个计划不是去人才市场找工作,而是先找到这两家企业,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

  七路公共汽车把晋城带到了他一直都感觉很神秘很了不起的地方,银湖畔的三九制药厂、华侨城的康佳集团当时是全国最知名的企业,宽敞恢弘的厂区,硕大的霓虹灯招牌,让晋城如同置身梦境。眼前的现实与多年前的梦想在此时交织在一起,晋城十分激动,他很想把此刻的心情能跟某个人分享,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去跟谁说,于是,在三九制药厂和康佳集团的门前,晋城对自己说:我来了,深圳。

  第二章

  当河南籍的几个小哥们已经在建筑工地找到了推独轮车的事情后,晋城也在通往深圳第一份工作的路上。

  说来真是凑巧。

  晋城在康佳集团的大门外留恋痴迷了很久,一直到坐上公共汽车依然没能从梦境中走出,那时候晋城对自己说,一定要找一份跟广告有关的工作,这几乎是晋城在瞬间就做好了的决定。

  汽车驶过深圳大剧院的时候,晋城看见了在大剧院的广场上的巨大电子显示屏,上面正播放着一段三维动画广告,硕大的字体在屏幕间飞舞: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。当自己的理想再一次被肯定和鼓舞的时候,晋城像打了兴奋剂一样,跳下汽车,奔向了大剧院广场黑压压的人群。

  这是深圳一家叫“英雄时代”的广告公司的一场现场招聘会,晋城奋力地挤进人群,他看明白了,现场招聘就是现场面试啊,果然是深圳速度。

  各位70后80后的朋友一定还记得,九零年代的中国有一项信息产业……传呼台,人们腰间都别着挂着一台传呼机,有人找你回电话或给你留口信,你的传呼机要么尖叫要么震动,提醒你有人要跟你互动了,不是生意就是生活,挺有意思的一件事。

  传呼台在那个年代用户遍地开花,在人群聚集的地方,男男女女腰间的滴滴答答声此起彼伏。普通人用数字机,有钱人用中文机,直到九零年代末,传呼机才逐渐被手机取代,如今已销声匿迹,一个时代的辉煌产业就此无声无息。

  后来的晋城也有了自己的数字传呼机,无数的机缘与尴尬就此产生。

  需要对方回电话,你就拨通传呼台总号码,告诉甜美的传呼小姐,你要呼那个号码,让对方回这个电话,这项业务晋城觉得很不错,传呼成了他与客户、同事、朋友赖以沟通联络的桥梁。

  传呼的另一项功能是留言,这是传呼台代为口头转达的一项业务,用中文机的可以直接在屏幕显示别人的留言,数字机则要拨通传呼台进行查询,晋城无数次的尴尬由此而来。

  第三章

  等晋城踏进深圳Gay圈以后,传呼台的小姐就经常用故作镇静的声音为晋城转达:晋先生你好,王(李、陈、张……)先生问候您晚餐愉快,他十分想念您,希望今天能与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……这只是最普通的留言,更多生猛直白的留言每天都在考验着传呼小姐的专业水准,一度导致晋城不敢查听留言了,一个女生代一个男生向另一个男生转达爱意,让晋城这个当事人手拿电话收听留言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。

  由于传呼事业在全国的蓬勃发展,带动了大街小巷的公共电话亭也是雨后春笋,铺天盖地的传呼台广告砸的人们眼花缭乱,据说当年深圳的润迅花了一个亿拍摄了“一呼天下应”的女王版电视广告片,传呼业的辉煌可见一斑。

  晋城挤进了大剧院广场的黑压压的现场招聘人群后看明白了,这家“英雄时代”广告公司接下了深圳一家比较知名的传呼公司的广告业务,现场招兵买马,为传呼台广告招收创意、文案等广告达人。晋城是汉语言文学专业,多年来一直关注广告,也经常在家里自作主张地为各大品牌写几个广告词,再带有意境地读出来自我陶醉一番。今天的现场招聘让晋城兴奋的满头大汗,直觉告诉他,来到深圳的第三天,工作可能就有眉目了。

  晋城来应聘纯属临时起意,无纸无笔无简历,与当年深圳的“三无人员”一样是要被驱逐的。负责收简历的小姐头不抬眼不睁地说,哪有你这么应聘的。晋城说自己刚到深圳确实没准备好,不过他可以现场为传呼台写广告词,招聘小姐一脸的不耐烦,正要板着脸说什么,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带着太阳眼镜的女士笑着开口了:

  “你能现场写出广告词?”

  “能”太阳眼镜后面的眼神晋城看不清楚,但他能判断出这是个人物。

  “小何,给他纸笔让他写”太阳眼镜一边盯着晋城一边对着招聘小姐吩咐,嗯,这确实是个人物。

  “不用,我直接念出来吧”晋城也盯着太阳眼镜,一副初生牛犊的架势,然后直接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了:

  “传呼用中北,生活一定美。”

  “中北传呼,呼遍东南西北中。”

  “你的中北,大家的中北。”

  晋城一口气说了五六条广告语,说完之后就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
  太阳眼镜笑了,问晋城你有电话或呼机吗?晋城说没有。太阳眼镜说那我给你留个电话,明天下午你打这个电话可以查询招聘结果,说着给了晋城一张名片,晋城一看,深圳英雄时代广告公司总经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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